2015/10/10

我們太過自由嗎?

中午吃飯通常伴著電視新聞,某天 RD 曉蘭問:「台灣是不是太自由了。」他不是第一個問我的人,每次新聞出現民粹、不守法但卻一付理直氣壯或是有些人亂七八糟惡搞的報導時,總有人這麼問。用餐時間不過一小時,難不成我要從 J.S. Mill 的《On Liberty》或是 Rawls 的《The Theory of Justice》開始講起嗎?我只好短短的說這些人曲解了自由的意義,這樣會使大家失去對自由的信任。其實講這段話的時候是很心虛的,這要經過很長推理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註一)

凱倫推薦過話劇《蔣公的面子》,一直沒機會看。最近有幸讀了劇本,驚為天人!一定要找機會去看看。關於這個劇先放著,先看一下劇本裡面背景是民國三十二年兩位教授間的對白:

卞從周:教育合不合理是多方面的問題,不能都推到自不自由上。現在的人就是太講求自由了,才造就了所有的不合理。

時任道:造成所有的不合理的,不是太講求自由,是太講求道德廉恥上的自由,而思想與言論太少自由。

這兩句話真的講到重點,「道德」、「廉恥」、「思想」、「言論」正正就是我們在看新聞或日常生活中碰到會使人不安、不爽的面向,例子太多,我們挑幾個來看看好了。

每次有人被拍超速、亂停車被拖吊或紅燈轉彎被抓,駕駛人都會責罵交通警察為什麼偷偷躲在角落拍照或者無預警就來抓。我也曾一次紅燈左轉被抓了,他也許被人罵久了,竟然跟我說不好意思。我說:「警察先生,違規的人是我,應該我來說不好意思吧。」

有些黑道民代當選除了每次都當選,還能在那種錢滾滾來的廟裡當廟公。明明就是壞人,明明就是隨便一條罪都可以讓他吃很多年牢飯,選他當民代就算了啦,廟是拜神的,如果那些神明是真的,又怎會讓這些人當廟公呢?選民們難道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嗎?還是太自由呢?

當然還有很多私領域的道德廉恥上太自由例子我們就不討論了。

至於思想上,就不用說了,現在在餐桌上能講點有水準話的人有如鳳毛麟角。大家知識大多從網路、臉書或 youtube 來,每次都臉書說這網路說那,好像網路說的就是真的,非常膚淺。其實膚淺也沒關係,有興趣的再深入也是可以的。問題是有些人反智,就是有人提出有點深度的題目會被翻白眼,以思想不自由為榮。

言論自由在台灣是愈來愈好了,之前藍綠分裂嚴重時完全不能接受跟自己意見不同的想法。坐下來就會吵架。現在好多了,也許因為共同敵人是紅色,也許大家愈來愈懂得什麼叫政治正確(或稱為中庸吧)。可惜,有時候我們把政治正確(中庸)變成一種沙文主義,明明是不對的事我們卻要說要包容,為什麼不能一棍打下去呢?

下次有人再問台灣是不是太自由,我有標準答案了。


註一:我的自由觀念得自於林火旺老師的《自由主義課》,這門課影響我甚大。由於其極之受歡迎,台大把這門課送上網路,有興趣當個合格公民的同學可以點下面的 link:


2015/09/20

我們的孩子足夠堅強嗎?

一直以來有個說法:東方的教育方式是老師在教室內宣講,同學在下面乖乖抄筆記,放學還有課後複習跟大堆作業,忙到十一、二點才能回家,日復一日為了考上好大學。老外的教育就是小班制,能力分班,邊玩邊學,活動教學,照樣可以考上大學。講到結果,東方學生成績一流,創意九流。最後領諾貝爾獎還是老外,創業還是老外;東方人不是在實驗室過得像條狗,就是在白人下面打工。

不管如何,最近幾乎是全世界都有虎媽虎爸虎老師教出優秀學生的信念,不然虎媽一書也不會在美國大賣。更有甚者,愈來愈多外國人跑到中國去唸書,分明是找死。說到信念,就是從來沒人挑戰過嘛,最勇敢的BBC(我一直都認為BBC 比其它電視臺更勇敢)不信邪,從中國找了五個老師去英國教中學生一個月,然後跟上一般課的學生一試定勝負。BBC 把這場比試拍成了三集的實境秀《Are our kids tough enough? 》,相當精彩,值得講一下。

BBC 不是省油的燈,親自去中國挑老師,臉孔不是板起來的不挑,不是名校的不挑,他們教出來的學生大部分都能考入長春藤,科目也是中國的強項,數學、科學、中文、體育、文化;故事從挑完老師後開始。學校選了五十名中等以上學生,跟家裡溝通過後開始一個月的非人生活。非人生活從每天早上七點半開始,先到操場集合做體操唱國歌升旗,如果你是臺灣或中國人的話也許很習慣;在英國,誰跟你升旗啊。當下英國鬼仔馬上不爽,邊做體操邊玩,自然被老師開罵啦。上課吃飯上課吃飯,之後還有留校複習,晚上七點半才可以走。看著隔壁班三點半下課,而自己一天十二小時,真的是非人生活啊!

說到上課,鬼仔鬼妹怎可能跟你乖乖的坐在那聽你在台上講話?跟我小時候一樣,老師頭一轉過去就跟旁邊女生聊天啦。老師罵了也臉皮厚的反駁我又沒做什麼?那可能像大陸人這樣專心?你猜老師怎樣教訓他們?這些古板老師說你現在不好好唸就考不上大學,之後就找不到工作。同學不聽,老師竟然說你們英國就是因為社會福利太好,不唸書找不到工作還有政府養。你們國家正在沉淪,以後就會把社會福利刪掉,還不專心一點?拜託,跟十三、四歲反叛期小朋友講這個?根本就當你唱歌嘛,誰管你啊。

第一集基本上就是介紹中國老師背景,學生如何不適應,如何被老師的懲罰嚇一大跳等。看完後,基本上跟刻板印象裡的中國老師一樣,只有一個詞形容,討厭!

第二集,衝突加劇,學生不止不聽,很多跟不上的根本就不來上課,在校園裡鬼混。校長看到事態嚴重,找訓導長一起去找中國老師們研究到底發生什麼事。雖然說校長親自關心而且多次視察中國老師的上課情形,其實他是個得失心很重的人。一開始擔心英國老師會輸,這樣不只証明他們多年的教育方法有問題,而且學校是小班制,老師編制很多。假若使用中國老師教法一對五十還讓成績更好,面子會掛不住。所以當他看到中國老師的班亂成一團,真的是嘴角帶笑。

訓導長沒有「業績壓力」,能幫就幫,但也只僅僅跟所有同學宣示要聽老師的話,不然他不會客氣等等。中國老師看完這一幕更失落,他們認為同學們就因為只有受教一個月,所以聽不聽無所謂,而訓導長是從一進學校就處理所有大小懲罰的,同學自然聽他的話。他們五個愈想就愈 frustrated,感覺充滿理想要做點文化交流,現在變成寄人籬下,孤立無援,難過得哭起來了。想破頭後,靈光一閃,既然同學不理,學校不幫,那就找家長吧。

家長會開在「放學」後,當然就是七點半後啦,天都黑了。家長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已經把兒女交給你做實驗啦,管不好不是你們五個人的事嗎?抱著看猴戲的心態來。中國老師嘛,話都講一半,明明學生很壞心裡很幹又不敢講白,講完等於沒講,唯一一句就是考試快到了,希望大家督促學生們認真複習。最後家長們只覺得老師的熱情很值得欣賞,就這樣。唉!中國老師啊,連我都覺得你們可憐。

第三集,中國老師為了不輸,卯足全力,針對跟不上的同學來個課後輔導。天啊,七點半放學後再來課後輔導,都不知幾百點了。既然跟不上了,很多人其實是放棄了的,課後輔導根本就蹺課。中國老師苦口婆心勸他們回來,換著在中國,不上課是你的損失,不用擔心這一層。

啊!忘了說,在中國體育課不及格是考不上大學的,教育要全面是他們的哲學。西方的哲學是專注自己的長項(其實古希臘也是很注重體能的,是後來風氣改變了),體育不好就認真唸書吧。所以裡面幾個書唸很好的同學體育怎麼樣都不達標時非常失落,一直哭。

無論這些鬼仔鬼妹有多皮,當他們試著包水餃,練習跳扇子舞時的認真態度是很可愛的,他們對於中國文化很好奇。我認為中國老師教得這麼辛苦是因為五個老師面對的不只是這五十個同學,其背後是整個學校跟英國文化。換著五十個英國學生到中國去讀一個月我認為會相當的不一樣。不管如何,這個實驗也許不完整,裡面的文化衝突非常有趣非常有意思,值得我們更進一步去探討。

有興趣看這三集節目找不到的話,歡迎跟我連絡。

2015/09/12

梅媽的抉擇

來,我們來想像一下:若你家門外(你家是house,不是apartment 喔)來了個乞丐,要你收留,但可以幫忙洗衣做飯,你會收留他/她嗎?


收留與否,都情有可原。不收留當然是安全問題,素未謀面,誰知道門外是什麼人?登堂入室,就算搜身乾淨,也可能是武林高手。至於說收留嘛,除了愛心爆炸,也許是John Rawls 讀過頭,深信如果有一日自己變乞丐也有人收留。不過,相信即刻來個投票的話,不收留者完勝。


現在就有一幕這樣的戲在西方上演,敘利亞難民湧向歐洲,既有匈牙利的關門放狗派也有德國的中門大開派,還逼得英國不得不跟進。到底現在是演哪一齣啊?


唉喲,難民這檔事問我最會。小時候還有南北越之分,北越受共產黨壓迫,人民紛紛坐船逃難香港。每天公海上接獲船民一堆。北越會坐船,南越也會,但南越是因為經濟問題,所以有政治難民跟經濟難民之分。雖然香港是距離越南最近的自由之地,但芝麻這麼小,怎能全部收留呢?我們把難民分成經濟跟政治兩種,經濟難民就放進難民收容中心等待遣返,畢竟窮不是人道問題。政治難民就可獲得「行街紙」,他們能自由活動,等候美國或加拿大收容。如果在美國遇到越南移民,十居其九皆在香港住過。


後來,經濟難民實在太多,收容中心擠到爆,三不五時有全武行事情發生。政府就想辦法讓經濟難民知道來了也沒用,一定會遣返。每天晚上十點,廣播電臺會對著公海發送「北漏洞拉」告越南文(註一)。聽多了,每個學生都會背。


對於德國的大方與匈牙利的小氣,我是這樣看的:匈牙利其實跟東歐,南斯拉夫等都是很不幸的國家。一九八九年蘇東波事件前的七八十年,不是被軸心國扯進去就是在蘇聯的淫威下過著一窮二白的生活。忽然間有難民大軍殺到,肯定措手不及,深怕再一次被吃窮;這種危機感跟窮人變有錢了總會吝嗇一陣子一樣。所以她用沒有難民法來搪塞雖然有點過份,但也未嘗不能理解。


那梅媽(Mama Merkel)為何選擇中門大開呢?相信肯後的想法是這樣的:她在為一百多年前,帝國主義橫掃全世界(包括美洲、非洲、中東)而做補償。


非洲跟中東本來是部落政治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有不爽,不過就冷兵器打一打,死傷最重不過就一整個部落幾百人。歐洲各國在南美、非洲殖民已久,中東民風強悍,雖然打不進去,但派出間諜不停的做顛覆活動(最著名的莫過於阿拉伯的羅倫斯),扶持親近自己的部落、酋長當政治領袖。由於各國都利益不一,所以俄國扶持的肯定跟美國扶持的有所爭執。


一眾部落最後分一分成為幾個國家,中東還好,雖然各為其主,還是有點自主性。非洲就慘了,打開地圖,看到非洲各國國界很多直線,表示國家不以天然屏障來分,是歐洲白人撒退時瓜分所留下的痕跡。為何非洲種族屠殺不斷?白人撒走時說你這族當頭,其他族一定不爽,最後大打出手到現在。甚至還有盧安達在殖民時期竟然把胡圖族跟圖西族搞混了的事情,電影《盧安達大飯店》就是講這段烏龍害死了無數人的歷史。


歐洲人種下惡果現在能不負責嗎?不講遠的,就講敘利亞,阿塞德搞掉多少人命?這還不是美國跟歐洲國家扶持上來的?當初看他穿西裝打領帶就以為是自己人,又口口聲聲說要改革。結果一上台就變了調,搞民粹,現在趕不下來了,事情又搞這麼大,反正他現在大條道理要打IS ,其實有沒有在打也不知道。總之,這筆糊塗帳一開始就是歐洲人惹出來的?梅媽身為歐洲老大挺身而出真算是女中豪傑要給她個讚,反之英國的卡麥隆本來還想當縮頭烏龜,聽到人民正義的呼喊才出來說要收。美國最孬種,要不是因為人民不爽還不懂主動點。


這件事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俄羅斯的普丁,躲在那一句話都不講。之前中東的惡搞蘇聯要負最大責任,現在卻好像事不關己。無耻之耻,無耻矣!


中東、非洲的這些爛帳還要個好幾十年才收拾得完,估計我見上帝前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祝他們好運。



2015/08/22

再訪新加坡之HKIA 輸很大

知道要出差新加坡的那一刻心裡很是矛盾,除了已經去過兩次,十多年來沒有新景點,完全沒新鮮感以外,新加坡還踩到我一些紅線。

首先,新加坡是個極權國家,除了連十六歲小屁孩講話都不放過外;雖然有所謂的選舉,但反對黨如果勢力大到影響執政黨,就會以各種理由羅織入罪。以前有個新加坡的同事,聊天時他咬牙切齒地談起同學就是因為從政,被塞了個逃稅罪關起來。如果有天他退休,一定回去加入反對黨跟同學一起打拼。

不只如此,執政黨還搞洗腦這一套,美其名叫道德重整。譬如說,《Sex and the city》(《慾望城市》)在新加坡是被禁的,意識不良云云。過了幾年,老外抗議啦,政府打算開放;結果,一堆老百姓跑出來喊說政府是人民父母,怎可以讓這種不良電視劇污染腦袋呢?你看看,新加坡人都長不大,希望得到政府的父愛。

更誇張的是,新加坡人生下來就有三六九等。一流學生從小學就開始栽培,獎學金領不完,最後進政府。一般來說最優的人進私人企業,新加坡則相反。

最後,我不得不承認,香港跟新加坡有瑜亮情結,我們都是英國的殖民地、都很小、都沒有天然資源、都以金融業為主。但香港有自由,新加坡沒有,不喜歡是天命。

話雖如此,這次造訪使我有新的體會。

Clarke Quay 擠滿了遊客,要讓waitress 多給些關注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是要講這種。但當踏進客戶的會議室,驚訝的是後面有張小桌子放滿了旅遊指南跟地圖。天啊!這叫我怎麼開會嘛。很顯然,他們策略是先開會,開完了讓你看看剩下的時間有那裡可以玩。但是,我的客戶又不是觀光業,為什麼要擔起這個責任呢?難道新加坡全民兼差拼觀光?

會開完到處走走,我這人特愛體驗普羅生活,覓食當然就跑hawker centre 啦。去這種地方就跟香港大排檔一樣,不期望有什麼服務,只要想像最差一定差不過在澳牛點光速餐一樣受三字經對待,一切都好。沒想到檔老闆都非常友善,看我們站著看半天猶豫不決,一定是遊客啦,主動出擊,推薦各點一樣嚐嚐。這個建議不錯,從善如流。換著是香港?老闆一定說:「唔好企係到阻x 住做生意,諗掂先好過嚟。」(別站著擋住做生意,想好再過來。)這點,新加坡嬴。

吃飽,去印度區買咖哩。咖哩以前買過,其實印度人本身不買「咖哩粉」,他們自己買香料粉來配,每個家裡有祖傳的配方。買咖哩粉的大部分是非印度人或象我們這些遊客。進到印度店,什麼粉都有,花多眼亂,東看西看,店員就過來啦,說這是什麼粉那是什麼粉。拜託,鄉音濃厚,嘰哩咕嚕,怎會聽得懂。隨便挑了一包煮肉的一包煮蔬菜的閃人。雖然店員幫不了什麼忙,誠意十足啦。

要離開了,坐計程車到樟宜機場,從遠看到近,這個機場沒什麼嘛!醜得要死,怎麼跟Norman Foster (他被封男爵,應尊稱為Baron Foster)設計的香港機場(HKIA)比呢?三不五時這個破機場還嬴HKIA ,什麼鬼評比啊,一直不爽到通關。

護照遞給關員,他指著前面的糖果盤說:「Eat one, please.」同學,有沒有看聽到重點?Please 喔!我從來沒聽過海關說 please 的,受寵若驚,趕快吃一顆。打開包裝紙放進嘴巴手續就弄好了。他把護照還我時指著糖果盤說:「One more, please.」OMG!嘴巴的還沒吃完啊。

樟宜機場的 X-Ray 不是集中的,而是分佈於每個閘口前,這樣多花了很多錢,但不用擔心塞人的情況;缺點是檢查完要上洗手間得出去重檢一次。檢查時我的皮帶扣讓機器鬼叫,這時候關員就會拿個金屬探測器在你身上到處磨蹭。如果她們長得都跟電影《萬有引力》裡的白百何一樣正,那麻煩多磨一點,金屬探測器越叫我越高興,最好叫到上不了飛機;但真實世界遇到的通常都像欠了她/他們幾百億似的,臉臭得要死。檢查我這位跟白百何相差何只十萬百千里,不過她說:「Dear sir, please open your arm.」手張開,她說:「Thank you sir.」檢查完後,她說:「Dear sir, 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同學,重點又來了。「Dear sir」耶!你啥時候在海關聽到dear sir 的?回想在中國時被指著:「你!過來!」啊!我都快感動得哭出來了。

怎麼會這樣呢?

不管接觸到中產或是草根階層,他們的臉上都掛著一種我是新加坡人的光榮感。就是這份光榮感讓他們面對外人時很有自信,自信自己的出品會被欣賞,也歡迎各位來享用。甚至到了:「你不懂享用?沒關係,我來教你。」的這種程度。一個人有自信不希奇,每個人都自信需要一種凝聚力,這種凝聚力是重視自由主義跟個人主義的香港所沒有的。這種凝聚力過了頭就變質為集體主義,而在我短短三天造訪裡,凝聚力的表現剛剛好。不管李氏家族如何階層化人民,洗腦是成功的。

怪不得每任中國領導人都跟新加坡取經,可惜中國人搞不懂的是,這種洗腦得剛剛好是要有基本條件的,人民必須有恰恰好的教育程度,太高就會反思、反叛;太低,就跟中國現在一樣,把凝聚力玩過頭變成土豪加霸道。新加坡的普及教育相當成功(殖民地皆如是),相對於中國很多人都沒法受到良好教育。我認為,中國要搞新加坡這套先得把教育弄好。

最後一天,電視上看到李顯龍為新加坡組屋拍的廣告。組屋算是新加坡最好的政策,只要是新加坡公民,就有資格以低廉價格買到組屋。李顯龍的廣告是說沒錢付首期沒關係,政府借你。當週邊國家的年輕人還在為安身房子所傷透腦筋的時候,這個政府跟你說:「安啦,房子的事我幫你搞定,你好好發展事業吧。」能不感恩嗎?

幸好新加坡離自由還有一段距離,否則以他們的教育水平,每個人都能無後顧之憂的往前衝,旁邊的國家還不哀鴻遍野嗎?

2015/08/01

為同學們喝采

放暑假,太陽伯伯認真得很,天天三十幾度,最好做什麼?當然在家裡吹冷氣喝水打電動啦。不然跟同學們一起去逛街看電影,晚上接著唱k 如何?寫暑期作業?那是開學前兩個星期的事。補習?又不是建中北一的,幹我屁事?也許你的小朋友正是這樣想的,也許你當年就是這樣過的。

如果你家小朋友有天跟你說:「媽,我們來討論一下下學年要唸什麼好了,我覺得怪怪的。」你會怎麼回應?你會這樣回答她嗎:「給妳什麼就唸什麼,叫什麼叫?搞快打電動去!」又或是:「反正你唸什麼長大後就會忘記,沒關係啦。來,媽給你錢去跟同學去看電影吧。」你不會這樣講。你會很高興的跟她坐下來好好討論到底那裡覺得怪怪的,你知道她的未來無可限量。

看到各地教育部前有很多同學為他們來年所讀的內容而奮鬥著,真讓人激動。頂著大太陽,臺灣的夏季最多午後雷陣雨,他們照樣的撐著。可是教育部官員們卻完全不理,坐在辦公室裡吹冷氣,等待他們體力、精神消耗光。這是什麼樣的一種心態啊?

同學要的起初很簡單,教育部長出來溝通一下,解釋一下為什麼要改,最多讓步一下不就皆大歡喜了。現在激怒了這群同學(這些都是「名校」學生喔),現在要怎樣收攤?身為教育部長,最怕學生不認真;現在學生認真起來了,正中下懷,最好學生告訴我們想學什麼,事半功倍啦。面對抗議學生,不只不會蹲下來聆聽,還當著媒體問同學:「你們懂教育政策嗎?」豬頭!學生要討論的是教育內容,政策不是同學的事,他們不用懂。老實說,現在正是教育政策有問題,不懂回去檢討,還有臉問人懂不懂,無恥之恥,無恥矣。

當我們為林冠華同學的輕生而感到悲痛時(當晚真的很憤怒,如果豬頭部長能早一天離開冷氣房下去聊一聊,無論有沒有結果,他絕不會走到這一步),網路上許多人都很疑惑,又或是與鄭南榕先生比擬。我卻認為跟王國維先生比較像。王國維先生是清朝秀才,民國後被請去開創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國學研究院是第一個,也是師資陣容最強的國學研究院,裡面老師皆一時之選(跟梁啟超先生、陳寅恪先生、趙元任先生合稱四大導師)。進研究院兩年後投頤和園的昆明湖自盡。當時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他要投湖;當代解釋是民國後,傳統的道統不見了,文化衰落,他沒辦法接受。林同學也許認為新的課綱所代表的價值不是自己所認同,也就自盡了。

也有很多人說同學們被煽動了,要什麼黨負責云云。天啊!什麼時代了,現在小朋友有這麼好煽動嗎?去煽動他們不要打電動看看,去煽動他們不要玩臉書看看,煽動他們三十幾度烈日當空站在外面曬太陽?別做夢了。

國民黨就是當年不聽人民的聲音被趕來臺灣,現在又一次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看不起這些同學?沒關係,在烈日當空下的同學們沒幾年就有票在手。這個債,是要償的。

2015/07/04

雍正之《大義覺迷錄》

也許,你聽過大清康熙駕崩時原本要繼承的十四阿哥剛好外出打仗;遺詔被四阿哥從「十四子」改成「予四子」,就這樣雍正把皇位搶走了。你相信這個傳言嗎? 如果我告訴你:有人在路上瘋傳這件事被抓,雍正不只沒把他宰了,還贈與一千兩(當年做官年薪兩百兩)(別忘了他因為《維止錄》(雍正兩字去頭)把查嗣庭「戮屍梟示」)。你信嗎?不相信吧,那有這麼好的事? 如果我告訴你:雍正因為這件事編了厚厚一大本書來解釋;而且還要印來發給全國讀書人一人一本,你相信嗎?不相信吧,要是有這書,你怎會沒看過也沒聽過? 如果我告訴你:雍正這本解釋的書不只讓讀書人看。還要派官員全國巡迴講習,你相信嗎?不可能吧!事情搞這麼大,課本都會寫吧。 你講得都對!但如果你有空的話,聽我講講這個故事(歷史?事實?)吧! 是這樣的,雍正六年,川陝總督岳鐘琪在路上被人攔路告狀,由於是岳飛之後,他很怕這會被滿州人看到後狀告反清;趕緊把狀書收起。回到官府後細看,果然是勸他反清復明。不止如此,還說自滿清後,貧者日貧、富者日富,近來自然災害日多,寒暑弟序、五谷少成、山崩川竭。最後,更大書雍正罪狀:弒兄屠弟、謀父逼母、十分貪財、酗酒成性、縱情淫色,等等。 岳很怕好不容易得來滿人的信任由此而失,久思之後他還是跟按察司碩色(滿人)商量。他倆決定先審問投逆書的張熙,同時趕快去找陝西巡撫報告。 軟硬兼施下,張熙終於說出還有幾名同黨,都是湖南人,其中一名叫曾靜的算是他們的老師。還說一年前還去浙江造訪呂留良的後人,看了他的日誌及文集。呂留良的述著言之有物,但子孫卻甚為平庸,所以張熙就離開了。 岳鐘琪問訊後派人馬不停蹄的以密折寄予雍正。雍正一開始覺得這只是多宗謀反中的其中一件。但細讀後對逆書內雍正如何獲得皇位和如何對待諸位阿哥的描寫十分不滿,決定要嚴加駁斥。於是雍正就派人把曾靜等人抓回來。 雍正之所以爭議很大,不只是他乘本來康熙最愛的十四阿哥出去遠征西藏時改了遺詔獲得皇位,登基後把八阿哥改名「阿其那」,把九阿哥改名「塞思黑」(狗跟豬的意思)。隨後又把這幾位阿哥關進牢中,最後弄死,真是心狠手黑。 這本來是宮中事,他萬萬沒想到會流到外面去,做了虧心事怕人講,所以他要好好的為自己辯護一番。就跟曾靜打起筆仗來。 他在審訊曾靜的同時(他們倆從未見面,雍正是用奏折的方式跟曾靜駁斥),把他跟岳鍾琪之間的密折公開給曾靜看,告訴他何其寬大為懷。也把平常關心大清各地民生狀況的奏折也給曾靜看,讓他了解如何勤政愛民。關於他是異族這事,雍正說其實也是用儒家的方法治國,跟漢人沒兩樣。 對於他皇位跟阿哥之間關係,他抓到放出謠言的是幾個流放外地以前服侍過阿哥們的太監,就把他們殺了。 曾靜跟雍正一來一回,終於被說服了,深深的覺得錯怪了他。而雍正也以自己能改變曾靜的想法為傲。但他認為世上還有很多人被迷惑,就把跟曾靜一來一回的書信加上跟岳鍾琪及各總督之間的奏折、密折,挑選合適的印成一共五百零九頁的《大義覺迷錄》。書名的意思是以「大義」(曉以大義的「大義」)覺醒「迷」。 雖然曾靜覺醒了,畢竟還是犯了謀反之罪,所有大臣一致認為要判他死罪。但雍正一意孤行,不只不用死,還送他一千兩送他回湖南老家讓他蓋大房子。 同時,除了讓所有讀書人,人手一本《大義覺迷錄》外,雍正認為這是他心血結晶,漢人讀懂了以後一定會安心的的讓滿清統治。所以開一整個全國宣講行動,當然曾靜是宣講的要員之一。 這個立意本來是好的,可惜雍正沒想到副作用是:不知宮中阿哥們相互爭奪的善良老百姓遠比聽過的多,看了《大義覺迷錄》或聽了宣講後,每個人都知道原來宮中這麼亂。老百姓還是喜歡八卦的啊。 雍正突然駕崩(傳說是呂留良女兒呂四娘用血滴子把他頭割下來),乾隆即位。他知道滿街的人都在講宮中八卦,一怒之下,把所有的《大義覺迷錄》全部回收,印刷用的木板燒燬。曾靜、張熙、呂留良的後人全部處死。乾隆要做到這件事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我們今天又如何知道有這件事呢?原來在滿清跟日本的民間往來就很頻繁,好幾本《大義覺迷錄》運到日本去,收不回來。兩百年後,革命黨人匯聚日本,發現此書,運回中土,再次印行,以告天下滿清是多麼會自相殘殺的民族,所以我們才重新發現這段歷史。 若你問我為什麼會對這個有興趣?很簡單,耶魯大學的史景遷(Jonathan Spence,看他把中文名字取這樣就知道最崇拜的是誰啦)生花妙筆,把沉悶的歷史寫得非常生動,每一本都讓你覺得為什麼當初不唸歷史呢?這個故事就是從他的書看來的啦。我只把裡面緊張刺激的部份描寫了十分一不到,有興趣的自己找來看吧。 

2015/06/04

不知不覺廿六年

說不知不覺是太誇張了,因為去年的事情令今年很不一樣了。這應該從那裡說起呢?

其實該從臺灣的太陽花運動談起。這幾年香港年輕人愈來愈喜歡到臺灣去玩。慢慢的他們以臺灣狀態為榜樣。去年太陽花學運讓很久很久沒有政治運動的港人發現原來學生運動可以如此的浪漫。受這種氣息感染的香港人接手搞出太陽傘運動,明擺著跟太陽花相呼應。呼應的正是中國的威脅。

太陽傘結束後,年輕人跟臺灣更靠近,連思想都相似,學會了本土意識。本土意識是從何而來的呢?

臺灣本土意識自於李登輝時期,他把中國歷史從課本上拿掉了,換成臺灣歷史。關心本土理所當然,可惜當時矯枉過正氛圍不單減少中國內容這麼簡單,還把中國忽略了。不只如此,整個臺灣社會把關心自己做太過頭,不只忽略中國,還忽略全世界。最後臺灣人就成為島民了。

這種想法現在感染了香港年輕人,他們覺得中國的事就是中國的事,跟香港沒關。這有兩個方向:其一是香港獨立,中年以上的香港人也許想過港獨,但不敢說出口,現在年輕人不一樣啦,香港制憲掛在嘴邊。其二是乾脆不關心政治,退縮到只顧自己。

本土意識抬頭後出現一種「六四關我屁事」的看法,既然中國人這麼討厭,最好他們天天六四,中國人死光光不是很好嗎?老實說,這種想法一開始還蠻不錯的。不過,從現實面來看,香港跟中國要完全脫離關係並不這麼容易,六四絕對不只是個「屁事」這麼簡單。手無吋鐵卻一點聲音都不發,萬一坦克開過來怎麼辦?

以普世價值來說,一個被人民賦稅所養的政府用納稅人的錢造坦克槍炮反過來殺人民,這是完全不可原諒的,這些發號司令的人是要被判唯一死刑的。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發生這種事我們都要站出來譴責,更何況中國就在旁邊。

每次聽到任何「關我屁事」之類的話,都會想起尼莫拉牧師的話:

「當納粹追殺共產主義者
我保持沉默
我不是共產主義者

當他們追殺社會民主主義者
我保持沉默
我不是社會民主主義者

當他們追殺工會成員
我沒站出來說話
我不是工會成員

當他們追殺猶太人
我保持沉默
我不是猶太人

當他們追殺我
再沒有人為我說話了」

不管有多少人,今晚還是會在維多利亞公園,點起一支蠟燭,向廿六年前為自由而犧牲的英雄們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