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3/28

服貿的非懶人包

服貿鬧得沸沸揚揚,網路上充斥著各種支持跟反對的懶人包。看了n 個,全是用故事、比喻等方式呈現,太容易受意識形態左右了,不能滿足我們這些唸理科的人。數據說話嘛,為什麼沒人整理一下到底臺灣對中國開放多少,而中國又對臺灣開放多少呢?到底除了洗頭印刷外還有什麼值得我們關注的呢?好吧,只好花點時間來自己研究一下承諾表。這個分析絕對不是懶人包,有數字也有我個人想法。希望大家看完後還是去對照原文,做出自己的判斷。


我們會先從承諾表裡十加一個部門開放的數目開始,然後集中在政、經、民生、國防幾方面討論。


承諾表分成兩部份:非金融跟金融服務部門。非金融一共十個部門:


服務部門
臺灣對中國開放之次部門
中國對臺灣開放之次部門
商業
22 (外加3 小部門)
12(外加2 小部門)
通訊
3
2:其中增值電信部門限福建
營造及相關
5
5
配銷
3
2:中國不開放現在最熱的網購服務給臺灣,但臺灣對中國沒限制。
環境
3
7:這是中國對臺灣開放最多的部門。不過垃圾處理含金量有多少我不清楚。
健康與社會服務
3
4:限制福建、廣東地區。
觀光
3:臺灣開放中國來獨資開旅館,但中國並未開放予臺灣同等承諾。
1
娛樂、文化及運動
3
2
運輸
9
5:海運跟公路運輸只限福建省。
其他
4
2
金融
3:證券投資放寬至十億美元
3:銀行業限福建;證券投資受QFII 管制。


上面的數字告訴我們,臺灣對中國開放多於中國對臺灣開放;看來臺灣讓利很多嘛。不只如此,承諾內容更藏著危機。

從政治角度來說,好幾個部門只開放福建或某幾個省,臺灣對中國開放亳無地區限制。這是把臺灣矮化成省的一種策略,把本來是國與國的尊重下降成省與省的條約。而負責談判的臺灣官員竟然沒有一點敏感度。現在中國巴不得用各種方法討好臺灣,幹嘛要自甘墮落呢?

從經濟角度來說,臺灣的銀行業如果只能開在福建而中國能開在台北真不合理。銀行業者不能開在上海那開放來幹什麼呢?如果只能開在福建,那就限制中國的銀行只能開在嘉義好了。福建種茶,嘉義種米才合理。

不用問,網購跟物流業在中國熱到爆。全世界都虎視眈眈,每年看雙十一光棍節就知道。但中國對臺灣不開放網購也不開放公路運輸開在福建以外的城市,就等於斷了臺灣業者這條路。這很不公平。

在民生方面,商業服務部門裡的F 其他商業服務指的是臺灣所說的中小企業。臺灣對中國開放十四項(外加三小項),而中國只開放六項(外加二小項)。這就是大家最擔心中國會把臺灣中小企業主趕盡殺絕的部門。我不知道連中小企業都要引進外資是什麼樣的一種邏輯。如果一個地區連本地的中小企都做不下去要等外資來救,估計老百姓也沒法活了。

國安是我最擔心的。在商業服務部門下臺灣開放一個小部門叫「與科學技術有關之顧問服務業」裡的「地質、礦物及其他科學勘察服務」。這表示中國可以來勘查臺灣的地理跟海洋,當然以「科學」名義啦。但中國科學與國防沒分,開放這個不就等於給中國來畫之後攻臺的地圖嗎?中國跟本不用請間諜來探路,開公司就可以了。這種敏感的部門,中國當然不會開放給臺灣啦。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還有,臺灣開放中國來蓋飯店,蓋飯店要買地,就等於開放中國來買地。而且,飯店一定得開在精華區,那太好了,台北被中國整個買下來就好,花錢來買,不用花子彈來統一。中國當然不會開放這一項啦。而且,就算開放也有招;中國買地只買使用權,七十年後地又會還給國家。臺灣是買斷的,買下來就是中國的。

別以為金融開放不平等只影響經濟方面,臺灣開放十億美元的證券投資限額,要知道每天臺灣股市交易量平均才廿億美元。中國要真的玩死臺股很簡單的,這是國安問題。而中國把限額放在QFII 裡,就等於不承諾嘛。

不看就算了,看了一整個承諾表,對所謂的談判專家愈來愈感到憂心,他們到底是領中國薪水還是領臺灣薪水的呢?這已經不是大雄跟老師說:「你根本不懂胖虎!」的問題了。不退回重審你覺得OK 嗎?當然,有人要追求歷史定位又另當別論啦。

2014/03/16

中國的邏輯

如果你是個關心世界大事的人,這幾週發生的事情夠多了,讓人眼花繚亂。香港明報前總編劉進圖被人斬成重傷,前幾天才找到嫌犯,還有到現在還下落不明的馬航。祝願劉進圖案能水落石出,而被「劫機」(不知明天會不會有新版本)能人機平安,早日尋獲。另外,三月一日晚在昆明車站發生的砍殺事件據官方數據有一百四十三人受傷、廿九人死亡;希望逝者安息,傷者早日康復。

三月二日(週日)早上聽香港廣播得知昆明事件的,廣播引述的全是新華社發出官方消息。消息一開始就說這是件「東獨份子所計劃的恐怖襲擊事件」,然後報告兇徒多少、多少人死多少人傷。廣播每半小時報一次新聞,半小時後,兇徒、死傷人數有變,但「東獨份子所計劃的恐怖襲擊事件」一樣。我聽了一個上午,只有死傷人數定下來,兇徒人數上上下下好幾次,好像根本沒法掌握。但是,連兇徒有幾人都不知道,「官方」如何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事件是「東獨份子所計劃的恐怖襲擊事件」呢?這喚起過往追著新聞聽大案子的回憶。

文明國家裡發生這種案件是這樣處理的:「官方」會先公佈有什麼案件發生,死傷幾人,兇嫌多少人被捕,結束。因為什麼都不知道嘛,只能描述現場。接下來是調查兇嫌,有証件用証件,沒証件用人臉比對,然後審問。如果兇嫌是在案東獨份子,就發佈照片說兇嫌某某,是東獨份子,「懷疑」這是一起有計劃的恐怖襲擊事件。懷疑這個詞很重要,沒定經過法律程序是不能隨便栽贓的。從「懷疑」到定罪這要點時間,但這是文明國家必要的痛,落後如中國自然不需要這種程序,「快速破案」嘛!

恐怖份子不會沒事跑出來以命換命的,有計劃的恐怖襲擊更是有所訴求。那天早上聽到「恐怖襲擊事件」後,一直在等東獨組織出來發表聲明。最後我等到的是被中國認定為東獨組織的世界維吾爾大會領導人熱比婭女士說這件事跟她無關。所以,這到底是那門子的「東獨份子所計劃的恐怖襲擊事件」?

Radio Free Asia (RFA)長期跟新彊、西藏友好,他們的記者採訪到兇徒所屬的組織。RFA 的故事是這樣的:兇徒的確是東獨份子,中國公安一直在追捕他們,公安一邊追,他們一邊跑。從新彊逃到雲南,準備從雲南出境跑到緬甸,就在他們買車票時被追上了。他們知道被抓是死路一條,只好拿出刀出來殺出一條血路。也許你說殺了這麼多人難道不會覺得殘忍嗎?這是幼稚的漢人思維,對維吾爾人來說,漢人侵佔了自己的土地,掠奪了自己的石油,殺無赦!

你相信快速破案的「東獨份子所計劃的恐怖襲擊事件」還是東獨份子被迫到牆角殺出一條血路的故事呢?

中國的兩會(人大、政協)剛剛結束,因為跟馬航事件衝堂,所以光彩都被搶去,留下的可能是:「你懂的」這句話。

話說政協二次會議第一場記者會的問答時間一個多小時都是官方媒體發問,讓國外媒體淡出鳥來。發言人呂新華知道這樣大家會不爽就點了香港的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南華早報)發問。雖然被染紅了,但記者還是一樣大膽提問近期最敏感的周永康事件。呂新華想了想說:「我和你一樣,在個別媒體上得到一些訊息。」看了看面前的提示電腦說:「無論什麼人、無論職位有多高,只要觸犯黨紀國法,就要嚴厲懲處。」接著補了一句:「我只能回答這樣了,你懂的。」

這是什麼回答啊?什麼是「你懂的」?就是不懂才問啊!中國的發展瓶頸就是人治,人治就是什麼都是潛規則,不寫下來,靠「你懂的」,「我懂的啦」來過活。為什麼中國一直要讓上海取代香港成為金融中心而香港愈來愈不怕?香港一開始也怕的啊!但摸清了原來中國人還是靠「你懂的」來處理事情就不怕了。

這種「你懂的」文化在私人企業(反正中國沒有廉政公署)間運行沒關係,自負盈虧嘛。連政協發言人都這樣講,上行下效,這種文化不知根植有多深。其實不想回答就直接說「目前還在調查,有進一步消息會跟大家公佈。」不就解決了?耍嘴皮子以為聰明,結果被看破劣質官僚的手腳,可憐。

中國的邏輯?我不懂!

2014/02/24

孩子痛不欲生,讓他去死嗎?

上個週末比利時解除了安樂死的年齡限制;表示不管幾歲,只要因為病痛,經過雙親同意、醫生核准就可以打一針去見上帝。我認為這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國會很不負責的一個投票結果。

我贊成安樂死。讀哲學時老師有教,人是individual of uniquess,人跟動物不一樣,人可以選擇,連生命都可以選擇。但是,小孩也在此列嗎?

我不同意未成年也可以選擇安樂死的主要原因是既然法律上認為小孩在很多方面都不具成人一樣的權利也沒有成人一樣的義務,安樂死也是一樣。舉個很簡單例子,未成年沒有政治上的投票權。為什麼沒有投票權?成年人的想法是:孩子搞不清楚誰跟誰,誰被選上後可以為自己爭取最大的權益不知道。好吧,連自己未來幾年的權益都沒有選擇能力,為何對自己的生命有選擇能力呢?這不是很矛盾嗎?

更矛盾的是,我們不讓未成年人有投票權另一個隱藏在背後的原因是他們容易被父母左右(當然這也沒有判斷力的表現)。所以選擇安樂死也可能是因為父母受不了照顧的責任而煽動孩子選擇的。

再者,孩子懂什麼叫死亡嗎?想像過怎樣跟小朋友解釋什麼叫死嗎?難道真的就告訴他去見上帝嗎?還是告訴他要跟已經見上帝去的祖父母碰面呢?當這個小毛孩連死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時候要他去選擇要不要安樂死會不會太殘忍了?

至於為什麼大人們會這樣投票通過這個法案呢?我認為這是功利主義發揮太過頭的結果。

功利主義一直因為中文翻譯的問題被華語世界所誤解,其實功利主義就是前面幾次提到 J.S. Mill 所提倡的思想。功利主義以大局為重,能張顯全體福祉的話犧牲自我也可以。所有「福祉」都用「Util」(Utility 的單位)來計算,這成就了現代的經濟學。功利主義沒什麼不好,但有一個漏洞,就是如果我們社會犧牲一人,讓他非常痛苦,但讓全體得到幸福(總體福祉增 加),這「正義」(Just)嗎?在自由主義看起來當然不「正義」啦!不過這以後再聊。

這些國會議員,爭取的是選民票,未成年的孩子沒有票,絕不在他們的雷達螢幕上。誰是他們的票?當然是納稅人啦!納稅人最在乎的就是稅收使用。在比利時這種歐洲國家,小孩有病政府都照顧很好。而照顧是要納稅人分擔的。如果這些需要長期照顧的小孩能一死了之,當然省下不少錢啦。而這八十六張贊成票就是這樣來了。

這個安樂死法案還會造成一個副作用,就是醫生不需要再認真的為小孩尋找治病方法。反正這些小孩痛苦不能忍受會去求死。死了就不用煩啦。連研發新治療方法的錢都省了,乾脆連醫生都省了,患重病的人打一針死了算。

真正應該對這個議題投下一票的是未成年的小孩,可惜他們不能投票。他們變成沒有聲音的犧牲品,十分可憐。我認為,這個議題還需要有多一點的時間來討論,不應該倉促投票下結論。

比利時魯汶大學是歐洲哲學重鎮,給我感覺是思想很周全的國家。沒想到國會竟然會在還有很多爭論的時候讓這個法案通過,不知這些傢伙在想什麼。

2014/02/09

郎才女貌?

西方的傳統智慧往往可以轉化為經濟學、心理學、社會學、甚至哲學;中國的卻常常迂腐得很【注一】。就像上次講到 Mill 對 Taylor 夫人(Harriet Taylor)的漫長守候,真是浪漫過人。吸引 Mill 等待廿一年的並不是美貌(因為長得真不怎樣)而是她的智慧。這對佳人絕對沒有符合郎才女貌的標準,可是在西方卻是佳話。

不只如此,大劇作家蕭伯納的美女求婚故事聽過嗎?小時候看這個故事覺得很好玩,一直記得。蕭伯納不止以劇作有名,他的小聰明很多,講過很多睿智的話。話說有個美女跑去跟蕭伯納求婚,她說他倆生下的小孩一定很棒,有她的美貎跟他的智慧。蕭伯納拒絕她說萬一生下的跟他一樣醜跟她一樣笨怎麼辦?

西方人對郎才女貌真沒什麼期待,為什麼?等我來解構一下郎才女貌的迷思吧。

郎才:才者,才華也。才華是先天天賦加後天努力的結果,而努力佔大多部份。努力什麼呢?努力配合社會需求。大眾需求被某人滿足就說這個人有才華。曲高和寡不管你智商多少都沒用。

女貌:美貌就不一樣啦,以前的人生下來就決定一切。現在還可以動點手腳(其實是動點臉動點胸)但後患如何誰都說不準。你們家有那個沒日沒夜放 K-Pop 的電視台嗎?一開始看得真興奮,每個女子團體都衣不蔽體正妹,邊唱邊上下左右跳。看久了才發現原來每首歌都是不同團體,怎麼都長得一個樣?樂風一模一樣,只是人數不一樣而已,這有啥意思?

說到美貌,有一句中國話講得對:二八年華。過年跟阿明、阿鋒去沙田喝東西聊天,斜對面坐著一對中學生在唸書(這種情景我最熟悉啦),男的帥女的美。陽光打在女孩臉上,那個光、就是那個光,女生最美的就是這個年紀了。十六歲剛好是死亡交叉,過後皮膚會愈來愈差,外貌會愈來愈醜(這是生物學,別跟上帝作對)【注二】。但如果你用心經營,智慧會愈來愈累積,人生歷練會愈來愈豐富,氣質跟味道就出來了。

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是某天看到報紙副刊登了一篇講「煮東西」的文章。煮東西的文字一般叫食譜,但這篇不是食譜。這文章我只能說優美來形容,很優美的寫下作者為什麼要煮這頓飯,怎樣煮,有誰吃。天啊!抱歉,詞窮,實在難以形容有多優美。一看作者:林文月。這是誰呢?原來是敝校的中文系老師(就怪我都把時間花在自然跟行為科學裡,沒修到她的課)。

後來林先生把一些「煮東西」文章收集成《飲膳札記》(連書名都優美)。她是台灣第一個把《源氏物語》翻成中文的人,《源氏物語》有若日本之《紅樓夢》,翻譯不是等閒事。同學們快去看一下她的照片,看一下公視幫她拍的紀錄片就知道什麼叫氣質什麼叫味道了。林先生舉止談吐告訴我們,歲月雖然催人老,但氣質可是日積月累的。

像林先生的例子還有很多,以前為她寫過文章的翁山蘇姬,要不然你看張曼玉、張艾嘉也都是。反例也很多,打開港版水果報,以美貌嫁入豪門最後因為敵不過年輕貌美小名星的大有人在。這些以贍養費維生的名媛努力以打這個隆那個把自己變成塑膠人跑趴追逐歲月尾巴,真可憐。

最近某姑娘公告天下說從今走氣質路線不要再跟她說五四三啦。但如果每天花在鏡前顧盼的時間超過讀書聽音樂看電影,怎會氣質起來呢?別以為留長髮、穿長裙、戴膠框眼鏡、踏帆布鞋、坐咖啡店就是文青。無論坐著多美,一旦開口說話?唉,算了!

【注一】上中國通史課時隔壁班用的書是孫隆基老師寫的《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出來工作後買來讀,裡面批評了很多中國文化膚淺之處,很值得一看。

【注二】每次看到女生花大錢在保養品或去弄這弄那時都會苦口婆心說:「不用浪費錢啦,今天是你最美的一天(聽到這會心花怒放)。因為明天你會比今天更老更醜,後天又會比明天更老更醜(聽到這會變臉)。不如把錢拿去買書看吧。東西放在臉上會被歲月偷走,放在腦袋裡沒人偷得走。」當然講這話沒有好下場。

2014/01/31

傳奇的 John Stuart Mill

上回說到John Stuart Mill 對自由的看法,這回跟大家說說他的傳奇人生。

John 在一八零六年出生,父親(James Mill)是個歷史及經濟學者。在當時,經濟學這們學問其實跟道德倫理哲學還沒分家,所以算是個哲學家。由於老 Mill 認識很多學者,所以John 的生活被一堆學識淵博的人圍繞。老 Mill 不滿意學校的教育太簡單,所以自己教。你猜老 Mill 如何教?

老 Mill 覺得體能訓練一點都不重要,他把全副心思放在智力訓練上。給他唯一的體能上訓練就是兩人一起外出快步走,而且邊走還要邊問功課。John 三歲學會希臘文,之後讀《伊索寓言》、希羅多德的《歷史》、柏拉圖的《對話錄》及學習天文、物理、算術等。八歲學會拉丁語,接著讀幾何、代數。同學,八歲你幹了些什麼?

十二歲讀阿里士多德,十三歲讀《國富論》(我是三十歲讀的)跟李嘉圖的著作,十四歲跟功利主義始創人邊沁的弟弟遊學法國一年。沒辦法,這些學者都是老 Mill 的好朋友。

這樣沒日沒夜訓練,廿歲時他精神崩潰。

上回我說他是個天才其實他不承認的,他認為這全是苦讀而得來。不過,三歲學會希臘文,八歲學會拉丁語也得有點天份吧?

廿四歲在一個社交場合認識了小他一歲的 Harriet Taylor。Harriet 本姓 Hardy,嫁人後從夫姓 Taylor。Harriet 本來是個普通的丈夫附屬品女性,人生的任務就是把家顧好。Mill 跟她聊天後發現她很有想法,兩人非常投契,從始 John Mill 戀上了 Harriet Taylor。他倆常常邊散步邊聊各種各樣的思想,Mill 在他的自傳跟書裡都寫到所有想法是屬於兩個人的。

由於 Harriet 已婚的關係,Mill 對她的愛戀只能發乎情止乎禮,但 Mr. Taylor 又怎能不知呢?三年後,Harriet 跟丈夫分居;Taylor 為了面子不肯離婚,但允許他們繼續來往。

等了廿一年,在 Mill 四十四歲時 Mr. Taylor 終於去世,他們兩個終於可以正式的結婚。好景不常,他們夫妻只當了七年,Harriet 因為之前肺炎的後遺症在一八五八年病逝。

上回提到的《論自由》在一八五九年出版,剛好是 Harriet 去世一年。書的一開頭 Mill 就說這本書是兩個人的書,所有的思想都是由兩個人合作想出來的。沒有她就沒有這本至今依然是每個大學生必讀的書。廿一年的等候,你說浪漫不浪漫?

補白:看過 Harriet 的照片,一點都沒有中國人所說郎才女貌的感覺。為什麼中國文化就這麼膚淺,神仙眷屬就非得郎才女貌呢?讓我下回來批評一下。

2014/01/26

John Mill 看多元成家

最近有個朋友因為家裡剛好有人支持跟反對多元成家導致反目不說話,夾在中間很煩來問意見。老實說,這個朋友由於是某自稱大學的理工學院畢業,哲學素養幾近於零。要是大學有讀過John Stuart Mill 的 《On Liberty》(論自由),這根本不是問題。

這本出版於一八五九年的名著幾乎每個大學都有課會講,台大是「自由主義」這門課。哈佛當然就是Michael Sandel 的那門出了名的 Justice 啦。不幸大學沒讀過的話麻煩去看看 Sandel 先生的視頻吧。

《On Liberty》這本書寫的正是權力跟自由的關係。這裡所講的權力是民主所授予的權力,泛指民粹主義所隱藏的大眾暴力,特別是主流意見帶來的暴力。 Mill 的想法是主流意見不一定是對的,萬一最後証明主流意見是不對的呢?歷史上有太多主流意見強大最後卻導致人類大災難的發生(希特勒跟毛澤東就是了,可見 Mill 多有遠見)。

Mill 在《On Liberty》第四章裡討論了公權力應該被約束不應去管私領域的事。他認為只要不影響別人,每個人應該有自由追求他自己所認為的利益(這裡用利益並沒法 翻出原文裡 own interests的意思)。他的意思用白話文來說就是我做什麼沒有影響別人你別來管!

多元成家正是這樣的事,某些人壓根不能接受這個世界有同性戀,怎還能讓他們成家呢?老實說,同性戀這檔事漢哀帝就在搞啦。一千多年前也不見有人跳出來反對, 怎麼現在又成一回事呢?不知反對的人有沒有看過草案,也是只規定兩個人成家,並沒有所謂的會造成社會更亂。就算現在的法律跟道德不容許,很有錢的人不也是二房三房來娶,中等有錢的人還不是照樣包養小明星。門關起來的事你管人家那麼多幹什麼,不涉及公共利益的事不該管。

看在很多基督教人仕把同性戀看作一副罪不可恕的樣子(先聲明,我也是基督徒),來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好了。別忘了約翰福音第八章講到耶穌面對行淫抓到按法要被石頭打死說了一句:「你們中間誰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要處理等同性戀死後由上帝來處理,人類幹嘛要去管上帝管的事呢?

也許你會問怎麼我到現在才出來發表意見呢?其實一看到這個新聞 Mill 的思想就出現在腦海(沒辦法,讀了不會忘啊),但每個人都有發表意見的自由啊。伏爾泰不是說過:「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嗎?唉喲,這些關起門來的事就讓那些沒讀過《On Liberty》的人吵去吧。我沒有那個上帝時間啊!

補白:John Mill 是個天才而且在我心目中是個超浪漫的人,有空再跟大家聊聊他。

2013/12/15

一頂帽子帶來的憤怒

昨天看報紙,得知《志明與春嬌》導演彭浩翔正在台北拍新作《撒嬌的女人最好命》。他帶來了中國第一小生黃曉明跟中國第一花旦周迅(不知讀者裡有沒有冰冰的粉絲?)。這讓我想到上個月彭導在香港水果報裡一篇關於拍這部電影的文章。

上個月某晚在上海東安路取景時,有一幕是周迅騎單車載著黃曉明。風一大把周迅的帽子吹走了,當時有兩個看拍戲的民眾跑過去把帽子撿了就跑不見。因為這種小道具沒有備份,這下子慘了。這前前後後的戲都得重拍,不然就不連戲了。彭導當時就發了條微博說:「也許這是好玩,也許只想拿到份紀念品,但你讓我們整晚的戲沒法拍下去...」

結果這條微博引來了眾多的憤怒,譬如說:

「責罵他人之前應該先反省自己有沒有錯。這樣,責罵他人的力量才會更強大!另外,外在因素人是永遠沒法控制得到,只要換換角度想事情,你會探索方法總比問題多。我一直是這樣做的~」

這種說法連我自己都遇過,講個火燒屁股的正事結果換來抽象的形而上學反應。我的火爆脾氣有部份是在中國工作時被這種王八蛋磨平的。

又譬如說:

「雖然很喜歡彭浩翔仍然得說一句,掙着大陸老百姓的錢,還成天罵大陸百姓,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厚道?要是真有意見你學學第六代,雖然罵中國人但是掙得歐洲人的錢。雖然說這兩路人忒不厚道但是成天罵大陸的你應該有預案吧?路人撿走了現場製片幹嘛去了?當婊子不立牌坊念完經不打和尚吃完……」

當中大多數的回覆是責罵戲組為什麼不準備多一頂帽。這種說法很奇怪,如果每樣東西都要有備份那要多少東西呢?這裡還有個邏輯問題,現在是帽子被偷走,不是應該怪偷的人嗎?怎會去怪被偷的沒有備份呢?那是不是上街我們都要多帶一個錢包準備等人偷呢?這種心態表現了中國還過著叢林法則的生活,什麼都是自己的問題。

還有很多回覆不爽微博劈頭就說在上海東安路,說這是香港人對內地人歧視的證明。也有很多回覆說上海太多外來人口,他們質素低下,肯定是這些人做的。

不管是中國人認為香港人歧視他們或上海人歧視外地人,這充份表現了中國人因為極度自卑(怕被香港人看不起)而帶來的自大(看不起外地人)的心態。

彭導那個晚上忙得很,不只要補拍不連戲的鏡頭,還要跟一堆粉絲邊辯論邊做公民教育。彭導因為片子還要賣中國,所以不想把話說清楚。老實說一句,這些能上網能在微博貼文的人生活算是過得去了。但這些人的質素都這麼低,可想而知其他人如何了。有著十四億低質素人口的中國,你不怕嗎?我很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