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31

失去的光輝


想想看,有天你到北京故宮,門口的介紹說根據馬可波羅遊記,這裡以前是中國皇帝住的地方,辦過什麼慶典。你會怎麼想?如果你去到天安門廣場,外面的介紹卻是引用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的《追尋現代中國》對六四的描述。你又有何感受?我會說:「老子沒有歷史嗎?幹嘛要聽你們老外!」很沒面子對嗎?我不是老外,或許他們覺得無所謂。

最近走訪了吳哥窟。大城裡有座空中宮殿。外頭入口處的介紹板上用高棉語、法語、英語跟日本語說明根據元朝中國來訪使者周達觀的 《真臘風土記》記載,這裡是國王跟九頭蛇精同睡的地方。跟蛇精同睡?現代人一聽就覺得是騙人,但為什麼還要寫在有 UNESCO 背書的介紹上呢?原因是,很抱歉,高棉人歷史裡失去了最光輝的吳哥時期這一段,只好借用周達觀的記錄。不只空中宮殿,翻開任何一本中外關於吳哥窟的書,裡 面充塞著他在七百多年前寫文字。法國人叫他Tcheou Ta-Kouan,英國人叫他Chou Ta Kuan,無論怎樣叫他,都無法減少他的權威性。

吳哥古城是從高棉王Yasovarman I (889~910)開始建立的,一直到Jayavarman VII (1181~1219)死後開始沒落。最後因為暹國(泰國人)攻打,帶來瘟疫,導致全城死亡,這個古城就此被世人所遺忘。

周達觀大概在1296年到真臘,停留了一年後才回去。中間記錄了風土民情共四十條成書。在法國人發現它的重要性之前,一直藏在《四庫全書》、《古今圖書集成》、《百川學海》等大部頭,又或是因為其內容奇特而收錄在清朝的《香艷叢書》內,一直無人知曉。

十 九世紀初法國開始在印度支那(越南、寮國和柬埔寨)殖民,1819年第一次把《真臘風土記》譯成法語,1868年法國人重新“發現”了吳哥。因為殖民的關係,法國人前前後後譯、校、注了這本書六次。要是沒有這位元朝大使,吳哥窟內很多建築是做什麼的我們至今也不知道。又或者,是因為法國人看到《真臘風土 記》裡寫著「富貴真臘」、「唐人之為水手者,利其國中不著衣裳,且米糧易求,婦女易得,屋室易辦,器用易足,買賣易為,往往皆逃逸於彼。」所以要去殖民這個地方。我們無從得知。

周達觀的文章也有其主觀的一面。譬如說「產婦」篇:「若丈夫適有逺役,只數夜則可。過十數夜,其婦必曰:『我非是鬼,如何孤眠?』淫蕩之心尤切。」而且作為一個使者,他的功課沒做好。譬如說「城郭」篇:「橋之兩傍,共有石神五十四枚,如石將軍之狀,甚巨而獰。五門皆相似。橋之闌皆石為之,鑿為蛇形,蛇皆九頭。五十四神皆以手拔蛇,有不容其走逸之勢。」此乃印度史詩《Puranas》的一部份,叫“Samudra manthan”又或是“Churning of the Ocean of Milk”。他並沒有好好的研究這背後的文化跟歷史,只單純把看到的寫下來,可謂半套記錄。不過,這短短八千字可真的是生動活潑,看著神鬼拔蛇,真有「不容其走逸」之狀。

失去了自己的歷史真的很可憐。有時候,有個大國在你身邊幫你做做記錄也算是個補償。一不小心被滅了還有別人的東西可以參考。不然,像Machu Picchu 般就可惜了。

帶 LP 或 DK,你看到的只是死掉的古蹟;讓周達觀陪你去,整個吳哥就生動活潑的在眼前。

補語:
1. 到訪吳哥的人很多都會請導遊,如果你手上有本Maurice Glaize 的《A Guide to the Angkor Monumnets》,導遊都不用了。裡面的故事比導遊講的更詳細。這本書可以免費 download(www.theangkorguide.com)。
2. 除了高棉人外,流落在異鄉的歷史還有蒙古人,關於蒙古秘史的故事以後再聊好了。

2009/08/16

世運怎麼辦


世運前陣子結束,看了嗎?在高雄看還是在家裡看呢?朋友之中,只有一個買了票(結果因為家裡有事,也沒去成)。其他人不是 興趣缺缺,就是根本不知道世運是什麼東西。甚至有人說,世運都是一些奇怪的項目,所以沒興趣。不管怎麼說,這是台灣第一次辦國際性的大型運動會。為了看看 辦得怎樣和幫中華隊加油,我跑去高雄了。

站在高雄的任何一個角落,世運無所不在,整個高雄像是在嘉年華一樣。特別是有中華台北隊的比賽,以前要加油,不是隔著電視就是要晚上不睡。因為國際比賽都在國外辦嘛。終於有機會在現場加油,果然是震爆耳膜!雖然說小缺失不少,但整體來說高雄市像沸騰一樣。訪問在地人的看法時,他們無不顯露出高興與驕傲。但一離開高雄,世運好像跟其它人無關。為什麼呢?

就算沒有跑去高雄共襄盛舉,總該有看開幕式吧。跟北京奧運比,世運的開幕式簡直是乏善可陳。中國有五千年歷史,可供炫耀的元素多到搞一百次都用不完。從盤古 開天玩到活字印刷、鄭和下西洋。高雄世運要跟中華文化切割沒問題,光台灣也可以搞出些花樣。可惜它卻連台灣的元素都要切割掉。開幕式從海洋開始,原住民之 後就三太子、歌仔戲跟重工業了,連高雄縣美濃客家文化都不想提,更妄論唐山過台灣了。你就知道高雄在辦世運時的格局有多小,小到只有一個高雄市!

這都是台灣什麼東西都泛政治化的禍。開幕前一個月還在跟中央吵說錢沒到位。因為不同黨藉,中央跟高雄市之爭,唯一的輸家就是世運本身。為什麼北京的奧運可以調動全國的資源而高雄市的世運就只會關起來自己玩?全都是政治問題。

運動會就是一場遊戲(Game),世界上各個地方的人一起來高高興興玩一下。讓別人來比賽就好像請客回家一樣,讓他們多認識台灣,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台灣 人沒辦法走出去就讓人走進來嘛!如果讓我來辦世運,一開始就跟中央攤牌。分一些項目在其他縣市比,跟北京奧運一樣,讓全台灣都動起來,乎乾啦。開幕式要動 用全台灣的元素,唐山過台灣有什麼問題呢?美國也不能不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啊。最後再加上有份參與比賽的縣市特色。那就一百分啦。

世運的項目的確是比較少聽說,卻並不是冷門,像我喜愛的攀登就是項目之一。應該在開幕前一個月就開始在電視上買時段(公視的話就很好說啦)播放各項目的介 紹。運動會除了是參加者的嘉年華外也應該是推廣運動的大好時機。很多台灣得名次的項目之前都從沒聽過,播放介紹節目除了推廣以外也是對運動員致敬的最好方 法。

最後就是觀光了,如果把格局放大到全台灣就很好搞了。來台灣的運動員加點錢就可以遊台灣,還島也成附近玩也成。其實高雄靠近墾丁、台 南。台南古蹟加墾丁海洋之旅是個很好的行程。運動員大部份都是年青人,他們以後是國家的棟樑。出來工作後,無論是生意上或任何一個方面要做決擇時,想到多年前世運比賽受到熱情的台灣人招待,毫不猶疑的挑了台灣,你就覺得當年的小小投資真的值得。

從痞子英雄到世運,一直因南北失調而受委曲的高雄人終於站起來了,看來陳菊不想選總統也不成。

2009/06/30

從痞子英雄看台灣電視劇的瓶頸


最近華語世界裡最火紅的電視劇莫過於痞子英雄了。不但在台灣有超過三點的收視率,在大陸的PPS上同時有四十多萬用戶連線觀看。連我這個沒耐性追電視劇的人也不免俗會在週末坐好好在家等。除了公視招牌跟正點的女主角外,拍攝手法也的確吸引。不過,台灣電視劇生產鏈的缺陷卻因為拍攝得好而更加顯現。 

拍好一部戲的必要條件:天時、地利、人和痞子英雄樣樣有。高雄天氣艷陽高照,每一個鏡頭都是藍天白雲,好看得很;此謂天時。因為人口被北部吸光,重新規劃的高雄顯得路寛人稀。再加上八五大樓、高雄港、愛河、夢時代、捷運,建構成一個大都市規模,拍電視劇方便的城市;此謂地利。劇中老中青三代演員演技非常好,特別是幾個年青演員,完全不像流星花園般只靠臉蛋。

天時、地利、人和,接下來才是故事。痞子英雄是個無間道複雜版,加上了軍購、政治陰謀等時事題材,豐富得很的好故事。可惜導演太貪心,希望所有的東西都放進去(跟我寫東西一樣);廿四集的電視劇,不夠處理。

劇本是這戲最差的一部份,如何把故事多餘的或來不及交代的東西去蕪存菁很重要,痞子英雄沒做好。複雜的故事需要佈線,導演把很多線佈太長了,長到觀眾都忘記了導演佈過線,這很失敗。電視劇有時候必須要耍笨,譬如佈一些一看就猜到的線,讓觀眾有點成就感。不然每次線又長又臭看得大家一頭霧水不想看下去。還有劇本裡的口白寫得太八股、太瓊瑤,每次感情戲我都想睡。

劇本有了就開拍。攝影跟剪接台灣做得不錯,畢竟偶像劇也拍很多年了,經驗很夠,把高雄拍得很美。問題是這是部警匪片,動作與特技是重頭戲,而這兩個都是台灣的弱項。這戲的打鬥動作真難看,跟小朋友打架沒兩樣。特技嘛,不知道是不是怕撞壞東西,飛車追逐場面拍得軟弱無力。動作跟特技目前還是香港做得最好,製作費高達八千五百萬,找個香港團隊過來做不困難。

總的來說,這部戲有天時地利人和故事攝影剪接,缺了劇本對白動作特技。這些缺點,在戲裡非常的明顯,而且在短時間內除了找國外團隊合作外別無他法。不過台灣終於能拍出一部能讓我看到完的戲已令我大吃一驚了。 

我猜,除了男女主角趙又廷、陳意涵外,因為這部戲大紅的還有高雄市長陳菊。你猜她會不會出來選總統呢?

PS.
1. 過幾天要在公視重播了,家裡沒習慣看網路電視的可以看一下。
2. 八月份將會在香港TVB播出,肯定會吸引很多港人到高雄玩。
3. 這部戲在大陸也很紅火,但五毛黨遍地,摘錄其中一段評論:
..我不否认这部电视剧很精彩 但台湾这部电视剧中出现了严重的独立倾向 电视剧中把台湾说成一个国家 还出现了国防部长 这明显违背了国家一国两制 和平统一的政策 希望大家看的时候都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要只是一味的揣测剧情 评论演员

2009/06/04

為什麼我們不會忘記


台灣人島國心態很重,外面發生的事好像跟他們無關,要不是馬英九的廿年言論太保守,不然除了公共電視外根本沒有其它台報導。公視為了連續幾晚的特輯跟紀錄片,竟然派記者在北京大街上訪問路人還記不記得、覺得有什麼影響?不要命了。北京賣報大叔說:當然記得。影響?現在好像沒什麼影響了。年輕上班族說:不記得了,很淡。

在北京大街上怎能問出心裡話呢?香港媒體在美國訪問湖南來的年輕留學生:「在國內很少接觸。我們這一代,希望更客觀了解,曾經在互聯網看見有關片段,不過很快就被刪除了。但是你問我的看法,我個人不想 involved。」在大陸遊客最愛拍照留念的香港金紫荊廣場訪問北京來的年輕人:「那年只有七歲,在電視看到街上有點亂,所以很少上街。我覺得國家需要穩定,安全和諧最重要,平反沒有必要。我知道香港人要求平反,畢竟他們沒有經歷過,所以反而緊張;我們經歷過的,反而不希望提起。」另外還有廣州來的自由行:「我哋唔想講呢啲嘢,放咗出來會好大鑊,除非你幫我申請到政治庇護喇!」

訪問這種事,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為什麼會講真心話呢?在上海待了兩年,有第一手想法。由於身邊的都是高科技人仕,算是大陸的中產階級,他們的話最能表達出中國的未來。歸納起來不外乎三類答案:如果他是從內陸出來工作的,年紀跟我們差不多的話,他們會希望你告訴他多一點那時候的情形,因為他們在內地資訊不流通,出去又不敢跟別人提。如果是在大城市長大,年紀跟我們相彷,他們會認為當初開屠城是對的。否則一發不可收拾,今天中國就不可能有如此大幅度的發展;沒有當天的屠殺就不會有今天的中國。如果是剛畢業的小伙子,他們會認為提這個幹嘛,已經這麼久的事了。他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玩樂都來不及了,幹嘛想這個。

既然他們自己都不想記得,為什麼我們還要一直提醒呢?

對我們來說,是非很清楚,要清場可以用水砲、可以用塑膠子彈、可以有千百種方法,屠殺人民就是不對,沒有程度之別。一個政府連面對廿年前做的錯事都不敢,憑什麼讓人民相信呢?共產黨厲害的就在這裡,先把你餓到吃樹皮,然後一點一點的讓你吃飽。每個人都感激黨的偉大,每個人都為五斗米折腰,每個人都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現在在大陸生活,表面上跟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一樣,有錢就是大爺。你可以自由的買這個、買那個,吃這個、吃那個,去這邊、去那邊;很自由。一遇到跟政府有關的,馬上從大爺變龜孫子。無論政府做得好或不好,不只不能換,連講都不成。剛進入吃飽階段的中國,給啥你就啥唄,被欺負只能忍著。

經濟發展一日千里,全世界都怕了。但同時又有很多貪污腐敗的事情不能解決;而且經濟愈好,貪污腐敗的規模愈大。官員們就是看準了你吃虧不敢講、不能講,所以大大的貪。當發現自己的努力不斷的被貪腐蠶食,但又不能吶喊的時候,就會了解到沒有言論自由的痛苦。要是人民有言論自由,終日呼喊,還敢貪嗎?要是媒體有言論自由,收到貪腐的料,馬上跟進,全省廣播,怎樣貪?要是有換人做做看的自由,做不好就換,誰敢放肆?

就這樣忍著、忍著,跟任何一個朝代一樣,痛苦累積夠了就革命。想去提醒只因為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很多國家都已經走過這一段,這是無法避免的。如果不快點,就只好等著折騰啦。

中國人不想去記得,讓我們來吧,我們不會忘記。

PS: 最近我的部落格在大陸又被封鎖,連蟑螂都怕,膽子可真小啊。

2009/06/02

美人遲暮


如果你是個手握國家軍事大權的軍事強人,領導著整個國家;國家又資源充沛不用煩惱,你最怕什麼?

如果跟你說有這樣一些軍事強人,最怕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子。你猜這個小女子有什麼能耐?是他們的情婦準備爆料給媒體?是他們的女兒每天要搞家庭革命?是他們的老婆要鬧離婚怕影響形象?如果怕到要把她關起來,一關十幾年。本來說好要放出來,卻又反口找理由再關呢?本來「軍事」+「強人」就是「真男人」,雄性荷爾蒙分泌肯定是最發達的,要不也做不成軍事強人。現在反而怕死一個三十公斤不到,風一吹就倒的弱女子,這是怎麼回事?

猜到了吧,沒錯,她就是翁山蘇姬。

緬甸這個國家很特別,一直都是軍政府執政。獨立六十年來政權不斷的被搶來搶去,誰大支槍就誰當頭,人民完全沒有說話的餘地。人民沒有話語權的國家多的是,不過大部份只是一黨專政,很少有拿著大支槍指來指去指了六十年的。

翁山蘇姬的父親也是個軍頭,當年他從英國人手上爭取了緬甸的獨立後就遭暗殺。她母親是個外交家,出使印度和尼泊爾時把她帶出去。後來遠負英倫,在牛津拿到學士,更在赫赫有名的倫大亞非學院拿到博士。

1988年回到緬甸,本來只是要照顧母親。一回來就遇到由學生發起的抗議,大家受夠了在位廿六年的軍頭奈溫(Ne Win)。奈溫受不了就下台,把權力交給山溫(Sein Lwin)。怎知道這個山溫舂晒瘟雞,一上台就開槍血腥鎮壓,根本就是六四的翻版。不同的是,中國人開槍就鳥獸散,緬甸人開槍就站起來。

山溫以為屠殺區區三千人就可以擺平;沒想到緬甸人怒氣愈殺愈旺,示威更激烈。山溫搞不定,馬上下台,在位一共十五天。下台十天之後,翁山蘇姬號召全國人民出來抗議,要求民主。

1989年,翁山蘇姬才剛出道的就被軟禁。軍頭給她兩條路走,要不放她出去不要再回國,要不留在國內就一直軟禁。她選擇留在緬甸。一年之後,緬甸政府受不了國際壓力舉行大選,翁山蘇姬獲得勝利。本應上台執政,軍政府不肯交出政權,繼續把她軟禁。同年,她獲頒諾貝爾和平獎。

這廿年來,翁山蘇姬前前後後被軟禁了十三年。依照保安法(State Protection Law)上個月廿七號應該要釋放她。緬甸軍頭卻藉詞有美國人偷游去她家違反軟禁規定為由,把她送進監獄。其實大家都心裡有數,因為軍頭怕答應大家明年舉行的大選會輸給她。軍頭都這樣,一個字,笨!以為蠻力可以克服一切;以為過了廿年,人民就會忘記。其實大家記得的不只翁山蘇姬,還有這些軍頭的笨!

翁山蘇姬快六十四了(她六月十九出生的),長期營養不良的她不知道能否再撐另外一個廿年。雖然有很多營養很好的人沒撐多久;幸好,我可以再撐下一個廿年。

2009/05/21

中國?香港!


所謂一分錢一分貨,這句話用在買書上也是成立的。最近為了省錢買了大陸翻譯的巴菲特傳記《滾雪球》,看得一肚子氣。文句不通順就算了,翻譯的人連基本金融用語都不會(譬如說把“short”翻譯成「短缺」,譯者也知道這樣翻不對,就在「短缺」上加個引號就想把讀者打發掉)。看的時候要不停的把不通順的句子先翻成英文再翻回中文。不過我要講的不是這個。

書中其中一句話是這樣翻的:「衍生产品总有一天会导致曼哈顿、伦敦、法兰克福、中国香港或全世界...」。有沒有看到那個「中國香港」,你猜原文真的會是“China Hong Kong”嗎?那為什麼不是「美国曼哈顿、英国伦敦、德国法兰克福、中国香港」呢?很顯然是譯者自己加的,譯者雖然翻譯功力差,政治卻非常正確。

其實這個「中國香港」不只書上有,大陸媒體一大堆。以前在上海住,打開電視或翻開報紙,只要是香港、澳門跟台灣,全都是「中國香港」、「中國澳門」、「中國台灣」;但題到上海、北京、甚至拉薩都不用前面加「中國」。香港回歸了十二年,每天在外面嚷,誰不知道香港是你大陸的呢。而且,講話時每次都上海北京跟中國香港怎樣怎樣的,彆扭啊!這種在某些區域前面加個「中國」,你猜我聯想到什麼?

想一下,回到五十年代,你媽剛嫁人,去舞會跳舞,有陌生帥哥請她跳舞。

帥哥:「小姐妳很面熟,我們以前見過嗎?」
媽:「好像沒有。」
帥哥:「那小姐妳貴姓?」
媽:「我先生姓姚!」

在那個年代,把老公姓搬出來當然就代表叫帥哥不要有非份之想。換作是現在,帥哥自然會說:「我問妳姓什麼,又不是問你老公。九唔搭八!」

沒錯,我想到的就是「冠夫姓」!

冠夫姓現在是很老土的事,應該沒人會做了。但在我媽那個年代可是很正常的。看看香港政壇,最有名的「手袋黨」,每個都冠夫姓。當過政務司司長的陳方安生就是本姓方,嫁人後冠夫姓陳。另外一個最近因為H1N1每天都上電視頭條的WHA秘書長陳馮富珍,她本姓馮,冠夫姓陳。上一代冠夫姓的女性比比皆是。

冠夫姓乃沙文主義及父權主義之下的產物,以前女仕們在嫁人後失去自我(身份),問及姓名時只能以夫姓回答。原有的名字不見了,變成什麼太太。生小孩後更變成什麼媽媽。不是以丈夫代表自己就是以小孩代表自己。過往女性不以之為耻,反而甘之如飴,此非吾等具兩性平等思想之士能擬之。

為什麼沙文主義者要強迫妻子冠夫姓呢?表面原因當然是要把自己勢力範圍劃清楚,其實他們是怕失敗的一群。就是因為自己沒什麼能力,自信心不足,怕領土被別人入侵,所以先在領土上插上旗子,表明此乃我土,外人不得窺覬。

冠夫姓跟狗到處尿尿一樣,是給其牠狗聞的,告訴別的狗這裡是牠的地盤。大狗尿四個角落就夠了,反正牠坐在那小狗就怕;小狗必需尿一圈才安心。只是簡體書跟大陸電視台都是面向國內觀眾,不知道他們要尿給誰聞。

2009/05/15

誰來晚餐


去年九月,台灣的公共電視(公視)推出了一個帶狀性的節目,叫《誰來晚餐》。節目每集挑選一個家庭,在用餐時刻接待一位由製作單位為他們邀請,但並不事先透露的訪客。這位訪客通常是從主角家庭自己提出的一份「夢幻名單」中挑選,會是他們感興趣、想見到,或者可以為他們生活中的特殊問題提供意見的人。

節目分開兩部份,前半是描述主角家庭的人物、背景、日常生活,下半部則是訪客跟他們用餐時的對談。公視是我平常最愛看的電視台,他們的節目製作非常用心,直逼香港的香港電台電視部。而且公視有自有頻道,不用跟商業電視台借用,自由度更高。節目播出前,廣告以「最私密的家庭故事」作為slogan。我認為誰會這麼無聊去窺視別人的家庭。公視怎麼變得跟其它台一樣的搞八卦呢!鐵口直斷這個節目肯定沒人看,會因為收視很差而中途收工。

我猜錯了!

一開始,免為其難捧個場。頭幾集裡製作單位的確方向沒抓準,有點亂。但每個家庭的故事都很吸引。有個家庭夫妻兩人因為教育家裡問題小孩意見不合而分居(母親用愛的教育、父親用軍事教育)。有嫁給在台灣工作的老外,結果老外是個看不起台灣的沙文主義者,做太太的一直含淚忍受著(看完真想叫那個秃驢滾回去)。還有姊弟戀而組成的家庭、有兩個還沒嫁出去的女生組成一個家(就是《地圖上的藍眼睛》的那兩個作者),更多的是各式各樣的家庭。當然不是每個家庭都有問題,有問題要面對的家庭通常會要求一個曾經面對過這些問題的來賓,另外一些家庭通常是希望請一個可以學習或分享的對象。雖然節目的知名度低,來賓不一定是夢幻名單裡的人,製作單位請來的訪客都能滿足到每個家庭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受訪家庭對他們所面對的問題或想分享的快樂都很真誠、坦然;讓大家都想到如果我是家庭的一員,會怎樣做呢?真的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問題是:這個節目在香港跟大陸會成功嗎?

香港是個高度發展的商業城市,人與人之間的空間很小,每個人都對自己的隱私非常重視。狗仔隊就是為了在這每個人都對自己隱私高度警覺的社會中滿足消費者窺視慾望而出現的。香港華洋雜處、笑貧不笑娼,「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的家庭比起台灣只會更多。可是,在香港做這個節目的話可能會面臨找不到家庭受訪的困難。不會有人願意跟你分享的啦!題外話:有次同學從香港來找我,我們遇到另一個在台灣工作很久的香港人。就聊起了工作上的苦與樂,一發不可收拾。我同學說,才剛認識為什麼可以跟別人講上這麼多話。我說,可能是在台灣住久了,學會了分享吧!

在大陸呢?大陸太大了,每個地方有其不同文化。在上海拍的話,可能有幾百個家庭在外面排隊等你拍,不過他們可能都是要炫耀家庭幸福的人。看看上海的生活綜合頻道就知道,每天晚上都有家訪的節目,通常是拍一下女主人多會煮、多有生活品位(註一)、家裡多舒適等等。看了兩年都想吐。

如果在北京呢?這節目可能會變成訴願大會。政府為什麼要拆我房子?買的新房子不到一年就壞了,建商不聞不問。交通太擁擠,上下班花太多時間等。在大陸,大部份人還處在外在比內在因素更能影響一個家庭的生活,討論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可能太早了。

最近,《誰來晚餐》播出了第二季。因為知名度的提高,不只來賓的份量愈來愈能滿足夢幻名單的要求,很多演藝界的名人都幫忙宣傳。我也發現身旁很多朋友也在談論這個節目,會用裡面家庭所面對的問題來提醒自己。希望這麼好的節目可以繼續下去(《誰來晚餐》的網址 http://www.pts.org.tw /~web01/Dinner2/)。

註一:「品位」用得真好,暴發戶通常不懂什麼叫「味」,只知道什麼叫「位」。